「那 18 個月的包養費,後來變成我的第一筆創業資金」甜心故事分享
執筆 華少
網路上的包養故事要嘛是花掉、要嘛是還債。這篇寫的是第三條路:把包養金積累成人生下一步的具體資本。一個甜心的 18 個月時間軸,以及你不會在其他地方看到的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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網路上流傳的包養故事大概有兩種結局:花掉了,或是還清了某筆舊債。
前者多半是一段輕奢生活的流水帳——名牌包、下午茶、台北的網美咖啡廳。後者是一個帶著道德救贖感的故事弧度:「我背著卡債、媽媽生病的醫療費,我撐了兩年,現在終於自由了。」
這兩種敘事結構都很完整,都很好讀,也都迴避了一件事:那筆錢,其實有第三種去向。
這篇文章寫的是一個我稱她為「子敬」的女生。她把 18 個月的包月費,最後變成了一筆微型創業的啟動資金。這不是一個成功學故事,也不是在說包養這件事多美好——中間有她沒預期到的情緒成本、有一段她現在回頭看還是覺得「太划算反而讓我不安」的時期,也有一個她在結束關係的那個晚上哭了很久、但說不清楚自己在哭什麼的夜晚。
這比「包養金變創業資金」這句話複雜得多。
一、她不是從一開始就有計劃的
子敬 27 歲的時候進了包養圈,原因普通到讓她自己都覺得沒什麼好說的:月薪 35,000,台北租房加交通加吃飯,每個月存不到兩千。她不是臨時起意——她認識朋友圈裡有兩個比她早幾年進入的女生,她看著她們,一個買了機車、一個存夠頭期款在找房,覺得「好像可以的樣子」。
她第一段包養關係談了三個月就結束了,原因是對方突然說「最近事業有點問題,這個月沒辦法轉」,之後就淡掉了。這不是個壞人,但也沒有告訴她任何一段包養關係都可能這樣突然消失。
第二段是她說的「真正開始的那一段」。乾爹是台中的製造業老闆,50 出頭,包月 5.5 萬,見面頻率大約一個月兩到三次,偶爾打個電話聊天,不黏人,也不特別浪漫。她說:「他就是那種你不用費心去哄、但他也不會讓你感覺很特別的人。」
這段關係維持了 18 個月。
二、18 個月的具體時間軸:她是怎麼做的
很多人以為「存錢」是一件不需要說明的事。存進去就好了,不是嗎?
但子敬說,如果她沒有在第三個月就做一件很具體的事,那筆錢八成會在第九或第十個月的時候被「吃掉」——不是因為她揮霍,而是因為「帳戶數字變大以後,人就會開始找理由用掉它」。
第 1–3 個月:分帳戶。
她開了一個獨立的活期帳戶,只有她自己知道,專門用來存包月費。每個月收到錢的當天,先轉走 4 萬,留 1.5 萬作為「額外生活寬裕金」——這部分她允許自己花,但那 4 萬不能動。
她說這個邏輯和強迫儲蓄一樣,「你不要讓自己看到那個數字,因為人腦對大數字的反應就是『可以花一點點』,然後一點點就變成很多點。」
第 3–9 個月:她開始研究她想做什麼。
這一段是很多人忽略的。她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創業——她只知道她不想繼續當設計公司的執行,她討厭那份工作。她用這六個月在學一件事:台灣獨立品牌的選品邏輯。她在週末去市集、研究小眾文具品牌怎麼做 Instagram、算過一個小型網路選品店的成本結構。
她花了一點錢,但那是「研究費用」,不是浪費。
第 9–15 個月:有一段情緒很混亂的時期。
她在這段時間開始對這段關係感到一種「說不上來的疲憊」。不是乾爹變壞了——他一直都是那個樣子。是她自己的狀態在改變:她有了想法、有了方向、有了一點她覺得屬於自己的東西,然後見面的時候會有一種奇怪的落差感,「好像那兩個小時的我跟另外 22 個小時的我不是同一個人」。
這個感覺在其他包養故事裡幾乎看不到有人寫過,但它很真實。
如果你正在猶豫要不要繼續一段包養關係,這篇同樣由我們討論到退場時機的文章,也許值得對照著看。
第 15–18 個月:她開始真正準備離開。
她在第 15 個月的時候確認自己帳戶存款已經超過 60 萬。她算過:在台灣做一個以網路為主的小型選品電商,啟動資金大約需要 25–40 萬(含網站建置、第一批進貨、攝影、行銷前期費用)。帳戶裡的錢已經夠了,而且還有餘裕。
她開始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告訴乾爹,而是去跟一個有小型電商經驗的前同事吃飯,把她的計劃攤開來講了一遍,問對方:「這個有沒有機會?」
那個前同事說:「概念沒問題,但你的庫存策略太樂觀了。」
她回去又算了三個星期。
第 18 個月結束的前兩週,她跟乾爹說:「我覺得我準備好去做一些自己的事了,我們這段可以好好結束嗎?」
對方沒有生氣,說:「我早就看出來你最近不太一樣了。」然後他們吃了一頓飯,就這樣結束了。
她說那頓飯她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要哭,但回到家以後哭了很久。她說她到現在也說不清楚她在哭什麼——不是因為捨不得那個人,「更像是哭一個階段結束了吧。」
三、包養金為什麼比其他資金來源更難管理
這是我覺得幾乎沒有人認真寫過的問題。
台灣有很多創業資金的來源——政府的青年創業貸款、家人借貸、信貸、群眾募資。這些錢都有一個共通點:它們的來源是「被外部記帳的」。 你借了政府的貸款,你有還款壓力;你跟家人借,你有人情壓力;你做了群眾募資,你有義務交付產品。
包養金不一樣。它的來源沒有任何人在追蹤,沒有還款義務,也沒有外部監督機制。這聽起來是好事——「自由的錢」。但實際上,自由的錢是最難管理的錢。
行為財務學裡有一個概念叫「mental accounting(心理帳戶)」,說的是人對「來路不同的錢」會有不同的花費態度。賭場贏來的錢比工資更容易花掉,因為心理上把它歸類為「意外之財」,揮霍它的罪惡感比較低。
包養金在很多甜心心裡,是一種心理帳戶上歸屬模糊的錢——它不是「努力賺來的」(至少社會不這樣定義它),也不是「天上掉下來的」。這種身份曖昧,讓人很容易在無意識裡允許自己「不需要太珍視它」。
子敬說她在第一段關係結束後、第二段開始前,曾有一個月把帳戶裡的錢全部花在重新裝潢租房、買了一張她根本不需要的設計師椅子。「那把椅子我坐過大概三次。我現在一看到它就覺得那是我當時管理自己最差的具體表現。」
分帳戶,以及「進帳當天立刻轉走 4 萬」這個機械式動作,是她後來想出來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。
四、她在包養關係裡學到了乾爹身上什麼東西
這一段是我問她的時候,她沉默了最久的部分。
她最後說的是一個讓我覺得有點出乎意料的答案:「他讓我看到了一個人怎麼對一件事情保持長期的輕鬆感。」
她的乾爹是製造業的老闆,在台中有一個廠。他不是什麼傳奇創業家,但他從 30 幾歲開始接手家族事業到現在 20 幾年,公司一直穩定在運作。她說她在見面的時候開始有意識地觀察他怎麼談論事情——他怎麼說到一個他不喜歡的客戶,他怎麼描述他選擇不接某個大訂單,他怎麼說起他曾經犯的一個決策錯誤。
「他沒有在任何一件事情上看起來是緊繃的。不是因為不在乎—是因為他有一種對事情的比例感。」
她說她後來在做選品店的時候,遇到第一個重要客訴,她的直覺反應是慌——然後她想到了他的那種比例感,才讓自己慢下來處理。
這是一種很難用言語量化的東西,但它是真實的,而且大概是她在那 18 個月裡,除了那筆錢以外,帶走的最重要的一個東西。
你在包養關係裡能得到的,從來不只是月費。這件事在我們寫 Chloe 與她年輕乾爹的那篇文章裡也有類似的觀察——被包養的人,有時候學到的,比給錢的那個人以為的還要多。
五、「甜心轉創業」這件事,為什麼幾乎沒有人公開說
我問子敬:「你有沒有想過跟其他人說你創業的錢是怎麼來的?」
她笑了一下,說:「我當然沒有。」
然後她說了一段話,我覺得是這篇文章裡最值得被記下來的:
「創業圈有一個很有趣的文化,就是大家都喜歡說自己的第一桶金是怎麼來的。有人說是兼職、有人說是存了幾年、有人說是家人借的。沒有人會說是包養來的。但我認識的女生裡面,不只我一個。我們就是把那個來源換個說法講出去。」
這個「換個說法」是什麼?根據她說的版本,她對外的說詞是:「我之前有一段時間接了一些比較不公開的案子,存了一筆錢。」這句話在技術上沒有錯,也沒有人會追問。
這件事引出了一個更大的問題:包養金作為創業資金,在台灣是不是合法的?
答案是:包養行為本身在台灣現行法律架構下並不違法(只要沒有涉及以金錢約定性交易的部分),透過包養獲得的收入屬於個人所得,理論上應申報所得稅,但由於交易不透明,絕大多數實際上沒有被課到稅。 把這筆錢拿去創業,也沒有任何法律限制。
法律面的討論可以另文詳述,這裡只是說明:她做的事,不違法。
六、她的選品店,現在怎麼樣了
她開店到現在大約兩年半。
第一年虧損。第一年的虧損她說很正常——她進的第一批貨中,有兩個 SKU 完全賣不動,積在倉庫半年,最後是打折清倉處理。「你不實際做過,你不知道你的選品直覺哪裡是錯的。」
第二年開始轉正,月營業額在旺季的月份最高做到 28 萬左右,淡季大約 10–12 萬。毛利率大約在 45–55% 之間,扣掉廣告和租倉庫費,目前月淨利大概在 3–6 萬之間浮動。
這個數字,跟包月費的 5.5 萬比起來,差不多、甚至有時候還不及。
我問她:「那你覺得這樣值嗎?」
她說:「你問錯問題了。問題不是值不值,問題是這個錢是不是我自己能長期持有的。包月費你停了就沒有了,這個店只要我繼續做就會在。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。」
這個答案,比我能寫的任何分析都更清楚。
獨到觀點:包養金是台灣女性「最真實但最少被討論的」非正式創業融資管道
我想說一個可能會讓人不舒服的觀點。
台灣的創業生態系統在討論女性創業資金的時候,永遠在說同樣幾件事:政府補助、微型創業鳳凰貸款、向家人借錢、群眾募資。這些都是真實的、可用的管道。
但有一條管道,規模不小、實際流通著、卻從來沒有被納入任何政策討論或公開討論:包養金。
根據東森財經報導 Sugarbook 的調查數據,台灣甜心平均每月獲得超過 4.5 萬的零用金,而這些錢的用途,繳房租佔了 52%,儲蓄或投資佔了 15%,償還債務 14%,教育 12%。
儲蓄或投資 15%、教育 12%——這加起來有 27%,是在做某種形式的「人生資本積累」。
如果以台灣活躍甜心數萬人計算,這是一個每個月流量可能以億計的非正式資金管道,它在養活不少人的租金,也在悄悄孵化著一些沒有名字的創業計劃。
但它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「女性創業資金來源」的報告裡。
我不是在說這件事是好是壞。我是在說:如果我們想要誠實地討論台灣某一個族群的女性如何累積人生資本,我們就必須承認這條路的存在,而不是繼續假裝它不在那裡。
這個觀點可能讓人不舒服。但不舒服,不代表它是假的。
Q & A
Q:把包養金用來創業,和一般創業「在意義上」有什麼不同?
A:本質上沒有什麼不同,資本就是資本,重要的是你怎麼用它。但在心理層面上,有一個差異值得注意:一般創業資金,不論是借貸或是自己存的,通常對當事人有「外部責任感」(你要還、你要對得起誰)。包養金沒有這種外部責任感,這既是它的自由,也是它更難被認真對待的原因。子敬的解法是製造一個「機械式的內部規則」來替代外部壓力——這是一個值得借鑒的思路。
Q:進入一段包養關係之前,需要先有明確的「退出計劃」嗎?
A:未必需要非常精確,但一定需要一個大方向。子敬是在進去三個月後才開始認真想「我要把這筆錢做什麼」,她說如果她更早想清楚這個問題,她可能在第 3 個月就可以做第 9 個月才開始做的事。沒有方向的積累,最後就只是「有一個數字在帳戶裡」,而數字會找到方法被花掉。關於怎麼思考包養關係的出口,可以參考這篇:包養關係該怎麼結束?甜心什麼時候該主動離開。
結語
子敬現在的生活,沒有任何人知道她那筆資金的真實來源——除了那個前同事,以及現在讀到這篇文章的你。
她說她不後悔那 18 個月,但她也不會說它是「一段美好的時光」。她說那段時間是「一個我用我當時有的工具,解決了我當時的問題的過程」。
這句話我覺得是對包養這件事最務實也最沒有浪漫化、也最沒有道德化的定義。
如果你正在考慮這條路,或是你已經在路上——你不需要把它說成一個悲情故事,也不需要說成一個勵志故事。
你只需要知道你要拿它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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